日之將出,女的要避過陽光,遂往車底甚至車尾儲物廂裡鑽;可男的不讓她躲藏,用異能翻弄車身,終至與女的站於荒漠懸崖上,靜待晨光,人間蒸發。
韓國電影《饑渴誘罪》尾聲,算是浪漫終局,卻又不失哀愁與幽默。哀愁處,是這對像極情侶的吸血異人,雙雙於生存與捨命的對立面,卻逃不過光明日照的引導極樂;幽默處,是整個過程,就像沒有對白的荒誕劇,由異人把對方及汽車翻弄得輕如羽毛,卻為求你死我活的沉重角力。
因為「吸血(鬼)」題材,電影或會令人聯想到荷里活的《吸血新世紀》,甚至正在公映的《陰點鬼情人》,同樣把血、情與慾炮製官能刺激;當然前者故事更像兩小無猜,後者則是紅顏禍水的變種,不過未算令人感動。韓國導演朴贊郁,倒把「吸血(鬼)」題材翻新,將邪惡肉身置於聖體神父身上,更減少了喋喋不休對白,只以肢體與畫面說故事,深度處理衝突。
簡單例子,可見戲中的情慾場面,男女主角交纏,尤其在醫院病床一幕,就見男的為求要女的離開異樣家庭,卻深知肉身融合倒是把她推到另一個死結,同時又矛盾地感到自己渴求對方身體,而在相擁間掙扎展現。這是以肢體表現的內心拉鋸,可不失幽默處,是導演要人物交纏下擺出不少異樣姿勢,突顯兩者的心事重重;而至於病床上的淋漓,就更見這次交合所得的救贖,倒有病態的無奈象徵。
朴贊郁舊作,被說成為「復仇三部曲」的《復仇》、《原罪犯》及《親切的金子》,都有不少因為血(緣)而來的荒誕感,比如父女關係、善良與暴戾女角如兩生花的衝突等;或者韓國電影在金基德作品以外,朴贊郁的吊詭故事,同樣逼迫觀眾為人生,想像埋身的血肉衝突。有趣處,是兩者都不欲多言,只叫演員運用身軀與場面共舞:《饑渴誘罪》的男女角肉慾場面裡,多次有已逝的女方丈夫置於二人之間,巧合地令人聯想到金基德的《感官樂園》,男女角在家中親熱,往往就有女方丈夫活生生地置於其中,奇詭交纏。這或叫人想到二者展示的婚姻世界,原來夫妻都各懷所愛,刺破血濃關係的童話。
這又反過來引證身體與場面的演出,尤其重要,因為血濃如夫婦關係,或多或少是從身體折射衝突。而「吸血(鬼)」題材,就此翻新,是因為美國電影的少年或艷鬼情節之外,更可以是韓片讓人看到的畸戀人生,就在枕邊。





